056:1977、2007、?

上周,硅谷资深媒体人 Walt Mossberg 写了一篇回顾与展望的文章。文章的开头这样写道,家庭计算机成为主流不过 40 年光景

It’s often hard to remember that the personal computing era is still quite young. It only dates from 1977, with the arrival of the first mass-market PCs. These were the first computing devices meant for individuals that weren’t kits, had screens and keyboards, and could actually do something useful, like word processing, game play, or, eventually, spreadsheets.

为了进一步展示家用计算机的年轻历史,Mossberrg 进一步将其与几个美国众所周知的品牌做对比:

The best known of these, the Apple II, which remained on the market in various forms until 1993, will have its 40th anniversary in June. That makes mass-market personal computing younger than the Super Bowl, Starbucks, and Disneyland.

下图就是 1977 年的 Apple II——这是第一个让计算机看起来像家用电器而非机器的设备,家用电器的重要特点是外观好,对家庭环境进行装饰,Apple II 做的都不错。

下图则是 1977 年 Apple II 的广告:

另一个重要的时间点则是 2007 年,Mossberg 直言:iPhone 改变了一切。作为果粉的 Mossberg 这么说倒不奇怪,但我们有必要把上述两个开启新纪元的事情放在一起去看,大致可以勾勒出过去四十年内计算文化发展的脉络。

其一,二战后来自军方的资金注入,尤其是 DARPA 成立后的一系列项目支持,对于硅谷机算机(当时都是大型计算机)的发展极大的影响。不过 DARPA 并不是研究机构也不是技术发明机构,他们的身份更多地是通过资金、政策的引导,推动学术界如西海岸的各大高校和硅谷的早期公司之间的融合与发展,当然这些技术的初衷是为军方服务,早期的鼠标、GPS,最近十几年的人形机器人、自动驾驶。但在冷战逐渐消退的历史背景下,这些技术也开始被民用化,在这里,iPhone 是个非常典型的案例。

长期关注创新的经济学家 Mariana Mazzucato 曾在 TED 上做过一次分享,系统阐述政府在技术创新过程中的重要作用,她列举了 iPhone 上面的诸多技术,比如硬件上的 CPU、内存、液晶显示屏都来自军方的项目,系统层面里的 GPS、触控操作方式以及 Siri ,也是军方技术的延伸,尤其是 Siri——这个项目是 DARPA 委托斯坦福研究所开发,最初帮助军事人员更有效率地完成相关工作,先后有 20 所高校参与其中,到 2007 年的时候,一家叫 Siri Incorporated 的公司将这项研究进行了商业化,三年后,苹果收购了这家公司。

其二,硅谷的反主流文化基因加速计算机和其他计算设备的民用化。最初的计算机有着太多集权主义的特征——高高在上(因为块头大、占地多)、等级森严(某种意义上是因为需要用指令来操作)……而在上世纪 60、70 年代的反主流文化一定程度上影响了计算机走向小型化、家庭化的趋势。

《乔布斯传》里介绍了这股反主流文化如何促成家酿俱乐部的诞生:

新成立的组织叫做家酿计算机俱乐部(TheHomebrewComputerClub),它如同《全球概览》一般,融合了反主流文化与科技。这个俱乐部之于个人电脑时代,就如同土耳其人咖啡馆(Turk-sHeadcoffee-house)之于约翰逊博士(Dr.Johnson),那个时代,思想在其间得以交流和传播。会议于1975年3月5日,在弗伦奇位于门洛帕克的车库中举行,摩尔为此写了传单。“你想搭建自己的计算机吗?抑或是终端机,电视机,打印机?”传单上这么写着,“如果是的话,来参加与你志趣相投的人们的聚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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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议由另一位反主流文化与计算机产业融合的代表人物李·费尔森施泰因(LeeFelsenstein)主持,他手拿指示器,态度随意自由。他是工程学院的辍学生,曾经参加过言论自由运动,也是一名反战分子。他也曾为地下报纸《伯克利芒刺报》(BerkeleyBarb)写过文章,之后又干回老本行,成为了一名电脑工程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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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次会议开场,费尔森施泰因都会进行一个“映射”环节,发表一些简短的评论,然后由一名指定的爱好者进行正式的演示,最后是“随机存取”环节,大家随意走动,互相交流。沃兹由于太害羞,通常不会在会上发言,但大家在会议结束后会聚集在他的机器旁,他就会很自豪地演示他的进展。摩尔为这个俱乐部灌输的精神就是交换与分享,而不是做买卖。“这个俱乐部的主题,”沃兹说,“就是乐于奉献,帮助他人。”这是黑客伦理的一种体现:信息应该是免费的,也不能迷信权威。“我之所以设计Apple I,就是因为我想把它免费贡献给别人。”沃兹尼亚克说。

这也是早期黑客主义的诞生地,2015年的一期《离线时间》杂志做了「家酿计算机俱乐部40周年」的选题,其中引用了当时家酿俱乐部一期 Newsletter 对于未来家用计算机的想象:

家里要是有台电脑,人们会用它干什么呢?好吧,我们问出这个问题后,得到了各种各样的答案。从文本编辑、海量存储和记忆等私人书记功能到制热、报警、消防系统、发动机自动调试、烹饪等家庭设施控制功能,到开发各类游戏、建立平面坐标系、制作电视图像和音乐、设计小型机器人和龟标以及其他教育用途,到小型商务应用、社区记忆网络。事实证明,我们完全低估了人们的想象力。不过,我希望家庭电脑能具备一些更加特别的功能——一般人想不到的那种。

当你读到这段 40 多年前的话是否感觉有点震惊呢?是的,这就是早期,包括乔布斯、盖茨在内的一代人对于计算机的预测,而如果将这段话里的「电脑」换成「智能手机」,也并不过分,正是这种技术发展与文化心态的结合,让计算机从大到小,从电脑到智能手机,1977 年的 Apple II 与 2007 年的 iPhone,其演进历史可谓一脉相承。a16z 的 Ben Evans 上周抛出一张「S」形图对此做了一番解释:

那么,第三个时间重要的时间节点或是 2017 年吗?

答案似乎并不乐观。一方面是由于智能手机市场还会在一定时间内保持增长,这也会在一定程度上阻碍新技术的普及(还记得克里斯坦森的《创新者窘境》么?)另一方面,则是大量概念和技术趋势,比如语音、AR、自动驾驶等落地的方式还有待进一步观察,Evans 感叹:

The trend this year is to say that this new S-Curve will be voice (I’m skeptical) or just AI in general (yes, but I’m not sure it changes the dynamics in phones). AI certainly is the new S-Curve in the tech industry, but for actual devices you carry around with you, I increasingly think that augmented reality is the next fundamental platform shift. AR, in the sense not of waving your phone at something but of glasses that can place objects into the world around you, can probably be the new universal interface, replacing multitouch just as multitouch is replacing the windows/mouse/keyboard model.

不过,如果你在 2007 年看过 iPhone 的宣传广告(点击这里查看),你或许会发出「这一定是一个假广告」疑问,原因就在于任何新技术的早期都充满了令人无法理解的「荒诞」,类似疯狂的想法同样出现在当年的 PC 时代,也出现在 2015 年 Magic Leap 的宣传视频里(尽管这个视频是个假的),但从 PC 到智能手机的变革历程中可以看出一点:计算设备的变革一定是朝向更私人化体验的方向发展。

在 2014 年 9 月,Apple Watch 第一次公开展示的发布会上,硅谷资深记者 Steven Levy 注意到库克介绍 Apple Watch 时的用于,当时库克这样说道:

Apple Watch is the most personal device we’ve ever created…..

对,就是这个「personal」,Levy 写道

……But the words that Tim Cook dwelled on most when talking about the Apple Watch were not the hyperbolic exclamations like “incredible” and “amazing” (though those words were certainly uttered with some frequency today). His language reflected a softer tone. The magic terms were “personal” and “intimate.”

时隔两年多,不管 Apple Watch 的销量到底如何,但作为后乔布斯时代的新品类,其代表了苹果对于计算设备更私人化体验的追求。智能手表作为可穿戴设备,其天然有着更私人化的特性,不管是作为首饰的一种还是个人身份的象征,可穿戴设备之于个人层面的意义都远比 PC、智能手机更大。

另一个略显极端的案例则是 AirPods,佩戴在耳朵上的耳机,从听、说的声音层面更具私人性,由此带来的则是一种建立在语音层面的交互方式。我曾在 AirPods 发布后的一篇文章里讨论过其「小目标」

如果说鼠标键盘的交互催生了 PC 的一系列应用,触摸屏交互的出现让应用交互步入一个新的阶段。包括苹果在内的巨头们押注语音交互,会不会也会改变硬件、软件的形态呢?不妨把 AirPods、索尼的 Xpeira Ear 当作一个新的计算机,拥有语音控制的专属应用,这或许是物联网的未来,也是这些可穿戴设备最好的归宿。

2017 年已经过了四分之一,我们依然生活在 PC 与智能手机为主导的计算设备时代,新一代的计算设备还在路上,这个过程或许不会太短,但也不会太长。

赵赛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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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博客作者、播客主持,Dailyio的创始人、出品人。独立运营付费科技评论「Dailyio」,关注诸如人工智能、云计算、自动驾驶等新技术,更关注技术之于社会、个体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