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我为什么不取悦我的读者

前几天在 Twitter上看到一位朋友的 Tweet:

像伍迪.艾伦在《午夜巴黎》里表达的一样:每个时代的人都会认为自己的时代垃圾,上个时代才是黄金时代,但不得不面对现实,幸福的生活在垃圾里。覃里文在访谈里说,和以前一样,利用自己的视野传递价值观,不取悦读者。在如今这个时代,不取悦读者简直成了原罪。

后面这句话我特意加粗,因为这句话对我的触动很大。这也是我现在正在做的事情,我把「I/O」定位于一个系统输出价值观的平台,我希望能用「自己视野传递价值观,不取悦读者。」

这注定是一个艰难的尝试。我的职业生涯很长一段时间都在和文字打交道,从事与媒体相关的工作。与我而言,我的用户就是读者。我曾一次次地思考我与读者的关系。早年间,我有幸和一群古典媒体精英参与了一本杂志的重生,这个过程无比艰难,即便是有钱(隔壁王家的投资)、有人(几乎中国最好的非虚构商业记者),然而却在一种从来都不取悦读者的尝试中惨败。

我也经历过过去两年所谓的内容创业热潮,但我并没有成为所谓的「弄潮儿」,而是选择了退后一步。我发现自己在某个时刻失去了自我,这种心态出现在我每天沉浸在各色新闻客户端、各种微信公众号、各种刷爆微信朋友圈文章之后。那一刻,我和我的用户——读者之间的关系开始失衡。

也就在这两天,小米副总裁、原新浪网总编辑陈彤陈彤加盟一点资讯,陈彤对媒体表示,自己在一点资讯的角色定位是「内容和产品负责人」,要打造中国最优秀的资讯平台之一。

keso 这样评价陈彤和他即将面对的对手——今日头条的张一鸣:

陈彤加入的一点资讯,也是一个类似今日头条的算法驱动的内容产品,我也用过一阵,跟今日头条low得很难分高下。在被问到怎么跟今日头条竞争时,陈彤说,“在算法的基础上应该加入新闻理念和情怀”。问题在于,谁能把新闻理念和情怀教给机器算法?
更关键的,还有人在意新闻理念和情怀吗?

 

张一鸣同学作为一个软件工程专业的高材生,当他做一个基于算法的资讯产品的时候,他并不需要懂得新闻理念,甚至也完全用不上情怀这种东西,这个产品跟推荐火车票,或者推荐二手房没有本质区别。在一个工科学霸眼中,用户的口味没有高低贵贱之分,媒体给一个用户推荐越来越low的内容,也不代表媒体不正经,服务用户同样没有高低贵贱之分。

这篇名为《陈彤的时代,张一鸣的时代》的文章题目颇具一个时代终结、另一个时代开启的隐喻。从媒体的运营层面,陈彤的时代里,一条新闻由人类编辑的筛选过滤推荐置顶,是陈彤以及编辑团队的价值观;而到了张一鸣的时代,一条新闻成了读者与机器互动竞赛的战利品——这个战利品同时又是读者内心庸俗、恶俗、低俗趣味的映射,而对此,张一鸣并不需要负责。

Keso 对比两个时代里坦言:

默多克说过:想提高发行量?很简单,降低你的品味。传媒大亨的经验之谈,其实没有多少指导意义,难的不是你不知道这个道理,而是你知道也做不到,你毕竟还保有一点传媒人的尊严和底线。

 

算法就简单了,它不知道什么叫尊严,也不知道什么是品味和格调,它所知道的是,你点了这个low标题,证明你喜欢这种low内容。按照让用户满意的原则,就应该喂给你更多类似的low内容。我已然够low了,还用你帮我更low吗?

很显然,读者在一次次与机器的互动中收获快感、获得喜悦、得到满足。这也早已超出了「新闻茧房」的范畴,而更像是歌德笔下的浮士德与魔鬼的关系。

在歌德的巨著《浮士德》里,浮士德与魔鬼梅菲斯特做了一个赌注:梅菲斯特作为浮士德的仆人,会满足他生前一切愿望,到浮士德死后,梅菲斯特可以得到浮士德的灵魂。浮士德开始了他的世俗追求,人类贪婪、懒惰的本性都有梅菲斯特帮他实现了。随着故事的进展,作为主人的浮士德越来越依赖于「仆人」梅菲斯特,待到最后,主仆关系早已发生颠倒,此时的浮士德已经变成魔鬼的仆人。

这部分解释了今日头条等以算法为代表的新闻客户端快速发展的原因。另一个原因或许是大家都能感觉到却又无法准确描述的事实:中国互联网用户的年龄与学历水准。

8月份 CNNIC 发布了第38次《中国互联网络发展状况统计报告》,其中有几个数据很值得细看,首先,低龄化。从 10 岁到 29 岁的网民群体合计占据了 51.3%,也就是将近 4 亿人,这部分人构成了中国互联网的主体力量,当然你可以说 10 岁以下儿童群体与 40 岁以上中高龄群体也在增长,但整个网民的年龄结构已经非常稳定。

其次,低学历化。中国网民的学历结构如下,简单扫过去,高中及以下的三个学历结构的群体占据了 80%。

细心看下图,社交、信息(包括搜索和新闻)、娱乐(视频、音乐)成为三大最主要的使用场景。也分别对应了当下微信、百度、各色新闻客户端、视频客户端的强势地位。而在金额较大的旅行预定和相对正式的电子邮件方面,使用率不足四成,也足可见当下主流互联网用户的消费能力和交流的行为习惯。

处在中国互联网主体用户的年龄的这批人,他们憎恨深度、力度和难度,也厌恶文化经典世界所散发的神殿气息。「尽管米兰·昆德拉不无忧心地反讽生命中不可承受之轻,但卡尔维诺依然确信无疑地宣称『轻逸』将是未来千年文化的主旋律。然而,『轻逸』流传中很快被『轻松』所取代。」

自 1994 年 4 月 20 日,中国正式接入互联网以来,中国的互联网已经走过了风风雨雨的 22 年。如今,这个 22 岁的「青年」正在享受占据年轻人的年龄红利,今日头条不是个例,直播应用也不是偶然,微博的二次崛起也有迹可循。利用这些年轻人,未来还将有各种爆款应用与产品。

某种意义上,互联网依然是一门屌丝生意,所需要鉴别的,不过是物质屌丝还是精神屌丝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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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赛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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科技博客作者、播客主持,Dailyio的创始人、出品人。独立运营付费科技评论「Dailyio」,关注诸如人工智能、云计算、自动驾驶等新技术,更关注技术之于社会、个体的意义。